看不见,摸不着,半小时抢空10万份。今年双11,最火的商品连包装都没有。

"3、2、1,上Token!"

11月2日晚,李佳琦直播间挂出一件新品:千问办公个人会员月卡,原价28元,直播价1分钱。半小时,卖出近10万份。

这些月卡折算下来,大约是2万亿个Token。

双11办到第18年,货架上最抢手的东西,第一次看不见,也摸不着。

双11卖爆的Token,到底是什么东西?

Token是什么?先把它翻译成人话

Token,词元,AI处理信息的最小单位。你让AI写一份周报、做一张图、算一张表,后台烧掉的都是它。

有人把它比作AI的燃料。更准确的说法是话费——按用量计费,用多少,扣多少。

千问办公在直播间里算过一笔账:500积分,大约等于50份PPT,或者160份周报。而积分,就是包装过的Token。

李佳琦在直播里没讲参数,只讲用途:整理孩子的错题试卷、生成周报、给钓鱼爱好者做一张全球钓鱼地图。评论区刷屏的是"321,上Token",不是任何技术名词。

这就够了。术语从来不是重点,账单才是。

Token被做成了充值包、月卡、年卡。淘宝搜索"Token"就能进充值中心,买法跟充话费差不多。过去这个词只出现在技术论坛和发布会PPT里,现在它躺在购物车上,和纸巾、洗衣液做邻居。

谁在为AI账单买单?

先看大盘。

据国家数据局数据,2024年初,全国日均Token调用量约1000亿;到今年3月,突破140万亿。两年,涨了一千多倍。

中国信通院等机构的报告口径更大:今年6月,国内词元日均消耗量约500万亿。

央视算过一笔账:这个双11,电商平台词元专区一周卖出约20万亿词元。

再看人。天猫给的用户画像是:家庭用户、学习型用户、一人公司。说白了,就是用AI干活、而且干活离不开AI的人。

武汉一所高校的博士生小丁,订阅了几个大模型,平均一个月一两千元。他写代码动辄上万行,全程让AI来敲:"以前可能一个月才能干成的事,现在几天就能完成。"

北京做AI视频制作的王紫民,每个月的Token开销是三四万元——这已经是一门生意的成本项。

学术用户小谢的账单温和些,每月150元。他自己的总结是:AI账单快追上滴滴账单了。

青海西宁的苏国庆是个短视频爱好者,趁着大促囤了一批Token。他的体验很具体:简单的视频制作烧不了多少,一遇到复杂场景构建和动作分镜,Token就跟流水似的往下掉。

重庆一家小公司的负责人王道行算得更细:软件开发、汇报PPT、宣传图全靠AI,公司每月Token支出2000多元。这次大促,他下单了千问标准版月卡,一次买了12个月。

这批人的共同点是:账单已经固定,消费已经习惯。他们买的不是新鲜感,是生产资料。

电商平台的角色也值得看一眼。京东的做法是"AI软件充值馆":买平板、买学习机,可以加购12期的DeepSeek、Kimi权益包——给Token配一台"合约机",手机时代的打法原样搬了过来。

这句话值得停一下。滴滴账单是什么?是通勤费,是刚需,是每个月不花不行的那笔钱。AI账单正在朝这个方向走:从"尝鲜的玩具钱",变成"干活的工具钱"。

国家数据局局长刘烈宏有个说法:Token是智能时代的价值锚点,是连接技术供给与商业需求的"结算单位"。

翻译成人话:以后AI世界里的每一份活儿,都按这个词来结算。就像你不会问一度电是什么,你只会在意这个月电费多少。

货架很热闹,成绩单要不要打个折?

厂商口径先照录:天猫宣布,10月20日双11开售首日,Token品类成交额环比增长450%。

但成绩单需要打折后再读。

央视记者逛了一圈货架发现:多数Token商品和官网同价,没有双11折扣,销量停在百件上下。智谱天猫旗舰店开张一个多月,Token类商品累计卖出约300件。

真正的爆款只有1分钱月卡这种极端定价——而那10万份的实付成交额,加起来只有大约1000元。

这不是生意,是拉新。月卡限新用户兑换、每个ID限购一次、有效期一个月,12月30日前兑换完毕。一场从一开始就设计成一次性的促销。

套路其实不新。美妆行业用了很多年的"小样"逻辑:先用极低的门槛让你试,等你养成习惯,再卖你正装。只不过这次,口红小样换成了Token小样。

热闹是真的,成交量是缩水的。厂商图的不是你这一分钱,是你往后每个月的钱。

还有一层水分在调用量的数字里。新华财经的调查报道提到,亮眼的数据里有不小比例的免费引流、开发者测试和爬虫调用;不少中小模型团队甚至面临"调用越多、亏损越大"的成本倒挂。中国工程院院士邬贺铨的话更直接:词元的消耗不是以多为荣,而是以效率为荣。

所以,看到"140万亿""增长千倍"这类数字,方向可以信,量级打个折再信。这不是谁在撒谎,是所有新产业的开局都长这样——先把水烧滚,再说哪壶能喝。

你囤的Token,最后流向了谁的口袋?

顺着一张1分钱的月卡往上走,能看见一整条产业链。

第一站,大模型厂商,收下你的充值。第二站,算力——厂商把收来的钱,换成数据中心里的电和芯片。第三站,芯片,有人在为这一步提前布局。

11月12日,百度世界大会,李彦宏说:推理将成为AI芯片长期持续增长的主要推动力。所谓推理,就是模型回答你问题的那一步。你每问一句,背后都有人在烧芯片。

资本已经用真金白银投票。英国芯片公司Fractile,专做推理芯片,刚完成7.2亿美元融资,估值70亿美元——它的第一批芯片要到2027年才出货,钱已经先到了。

再往上看,是眼下全球最贵的一场IPO。Anthropic——Claude聊天机器人的母公司——定于11月19日在纳斯达克挂牌,每股定价70至78美元,全面摊薄估值最高约1.4万亿美元。

它的财务报表同样值得细看:今年前9个月收入332.4亿美元,是去年同期(25.5亿美元)的13倍;账面净亏损却超过1000亿美元——大头是股权激励之类的非现金项目,真实的经营亏损是12.6亿美元。同时,它手里压着近9000亿美元的算力采购承诺。

一头是普通人在直播间抢1分钱的月卡,一头是资本市场为万亿估值排队。中间连着的,就是你购物车里的Token。

值得注意的是谁在接盘。研究机构Vanda Research测算,Anthropic上市首日可能吸引约2.5亿美元的散户净买入,这个数字会刷新SpaceX创下的1.18亿美元纪录。翻译一下:最早为AI估值买单的人群里,就有普通人自己——不是通过购物车,是通过证券账户。

而在大洋彼岸,OpenAI正在筹备一笔300亿美元的融资,很可能是它上市前的最后一轮私募。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Anthropic的订单簿,那是整个行业下一次定价的参照系。

AI收费这件事,不需要发布会。

它只需要一个货架。

水、电、煤,和Token

央视记者在报道里写了一个细节:在淘宝充值中心,"充Token"已经排在了充话费、充流量、充水电煤的旁边。

这个排序不是随手放的。

水、电、煤、话费、Token——同一个页面,同一种逻辑。以前你为生活缴费,现在你开始为智能缴费。

也不用焦虑。今天绝大多数人仍然用免费版就够了,付费的主力是那些拿AI当生产工具的人。但方向已经写在那排按钮里了:AI会像水电一样进入生活,也会像水电一样,按表收费。

下次双11,购物车里抢的会是什么?没人知道。

只知道今年,几百万人跟着一句"3、2、1"抢到的,不是口红,不是纸巾。

是燃料。

八年前,同一个直播间,李佳琦卖的是口红。八年后的这个双11,他帮一家AI公司卖完了2万亿个看不见的词元。

货架还是那个货架,只是时代换了货。

如果你身边也有一个还在用免费版赶周报的朋友,把这篇文章转给TA——迟早有一天,TA也要开始交这笔"智能电费"。早看懂的人,至少知道自己的钱花在了哪里。

本文数据来自央视新闻、澎湃新闻、路透社等公开报道。

文 / 见微